迦南地

by MT

新家旁邊有一條河流,或者說溝渠,端看你如何稱呼它。河內雜草叢生,沿著河岸地是高壓電塔的行列,巨大的足跡落在住宅簇群的邊緣,顯得詭異杆格。河邊有一座橋,事實上是高速公路的出口和河流的交會處。我走到橋上,望向我們的公寓群和背後低矮的海岸山脈。同一個地方在這兩天看來只是整片灰濛濛的風景。有一天陰晴不定,幾朵積雨雲的巨大陰影投射在起伏的山面上,煞是奇觀。

山脈以西就是灣區了,位處中央河谷盆地之外的海灣地,面向整個太平洋,佈滿綿延數十英哩的柏油網絡和都會叢林,氣度開闊。這地區的繁榮初始和世上許多城市一般,都起於貪婪,就如那聞名城市的名字所攜帶的昔日光采:舊金山。這幅秀麗風景的背後,既是流著牛奶與蜜的迦南地,也是末世混成雜種的郊區烏托邦。

烏托邦背後卻是岌岌可危的脆弱空殼。美國都市的作傳者,自由作家昆士勒James Howard Kunstler說的,因為過度高估世界石油存量,便宜石化燃油撐起的精細的生產分配體系,加上以持續成長為正鴣的經濟理論模型,造就了金玉其外的現代消費生活型態。然而如果把方程式中的「低廉油價」這塊積木拿掉,一座座文明的塔樓都將崩潰。

於是我們爭論起週末去舊金山是要搭捷運(BART)還是要自己開車,似乎淡忘了不過數天前VT校園內的血腥屠殺所連帶掀起的生命的醜惡與殘酷。人們驚慌、嘶吼、有人當肉俎、有人跳樓。獨立的偶發事件,卻總是無常無明的信差,告訴我們暴力、犧牲、和死亡,始終相伴著我們。

* * *

清晨翻開可敬的宗教學者Karen Armstrong的新書,《偉大的轉變》(The Great Transformation: The Beginning of Our Religious Traditions),讀到這麼一句話:

「我們是尋覓意義的生物,若未能發現生命的道理和價值,便輕易落入絕望的深淵--就此,我們不同於其他動物。」

“We are meaning-seeking creatures and, unlike other animals, fall very easily into despair if we cannot find significance and value in our lives.”

又如偶然讀到Kathleen Norris所說的:

「祈禱不是乞求你想要什麼,而是乞求自己能以想像不到的方式受到改變。」

“Prayer is not asking for what you think you want, but asking to be changed in ways you cannot imagine.” [Quoted by Anne Lamott in Grace (Eventually)]

仍盼以此自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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