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本的聲音

by MT

累癱在床上的時候摸到放在床底下的書本封面,是杜思妥也夫思基的《惡魔》的1994年英文新譯本(中譯為《附魔者》,或許是受到早期英譯本的影響吧)。內容就不說了,這些年來還沒進入狀況。然而霧面的書皮摸起來特別有質感,七百多頁的厚度卻不覺得沈重,可能因為紙質比較輕,書本也大約是一般25開本的大小。整體卻給人非常有份量的感覺。拖拉庫司機嘔心瀝血寫作的熱血青年奮鬥浮沈錄當然是重點,然而譯者逐字推敲的用心,書本設計者的深厚功力,以及其他參與人員為了各種出版細節而付出的心力,都成為書本重量的一部分。

我一直記得八年前我在校園轉角處的College Inn餐館等著外帶漢堡的時候,就著斜射門窗的夕陽形同嚼蠟般讀著簡體版味道全失的Donald Worster的《自然經濟學》,竟然還有人問我在看什麼書。那個人很認真的告訴我他的荒島書就是這本拖拉庫司機的惡魔,他說這本書讓他一再閱讀,而且每次讀起來都感觸良多。這種不認識的人會問我在看什麼書,後來也只發生過一次,是在圖書館櫃檯打工的時候,我正讀著輕薄短小的William Strunk and E B White的The Element of Style,穿著風衣的青年問我正在讀什麼,或許他以為我又在讀什麼荒島書吧。知道我讀的是一千零一本寫作指南經典之後,那個人只說了一句淡淡的嘉許:Good for you。

經過眾人全心投入心血的書是不能以價錢計算其價值的,也只有這樣的書才有吸引人的力量。在新舊書店裡面走過整面書牆的時候,我會聽到每一本書在我耳邊的呢喃低語,隨著我的步伐而起伏生滅。桑塔格在他的日記裡面就說卡夫卡是絕對的力量,然後由此比較喬伊斯的愚笨、紀德的甜美,湯瑪斯曼的空洞和華麗,普魯斯特的趣味. . . 。有生命的書是會說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