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 the field, again

by M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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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Charles Moore 的書總是能幫助我進入寫作的狀況,特別是用英文來描述個體、設計和環境之間的關係。我說的包括Poetics of Gardens(庭園的詩學), Chambers of Memory(中譯「透視空間的奧祕」), 還有Body, Memory, and Architecture(人體、記憶、建築)。這並不是巧合,1960年代初的時候,當時還年輕的Moore就在加州和Halprin合作過Sea Ranch。去年Stern先生建議我訪談Donlyn Lyndon。當時的我覺得並不重要,如今才知道他是對的。一篇篇Dear Charles和Dear Donlyn的空間對話中,人類的身體經驗和空間的組織結構就這麼串連起來了。

從四月以來每個星期到故Lawrence Halprin的家中跟隨Anna Halprin學「Movement Ritual」(移動的儀式),在Halprin設計的dance deck上面學怎麼走路、坐下、躺臥,學習「身體如何創造空間」。Halprin家裡可能從五十年前開始就是個半公共空間吧?不時都有來來去去的舞蹈學生。上課原本的目的是為了訪談Anna Halprin,但是卻讓我的身體在世界中找到了一個anchor。所以他們家的門口掛了一個EXIT的牌子。而觀念相互影響的方向有時候也是很難說的,Anna Halprin最近在閱讀《人體、記憶、建築》,同時正在發展一套舞者回應開放空間和戶外環境的語彙。她建議我閱讀「人體、記憶、建築」的第七章Body Movement。

也因為Anna的關係,我開始閱讀一些「實用」性質的心理學、人類學的書(例如Fritz Pearls和Gregory Bateson),而不是「歸納」性質的歷史或社會學的書。這對設計師和學生來說應該是更有幫助的吧。當「歷史學者/生」太久了,最近才開始進入人類學的世界。人類學者關心的是「現在」,所以他們有田野,要做參與式的觀察(也就是民族誌的研究方法)。我想這也是當初被我老闆吸引的緣故,因為他是人類學背景的,但是我卻一直到這幾個月才逐漸掌握這些論點。人類學家的智慧在於,文化並不是死亡的,而是活生生不斷發生在日常生活周遭的傳統,所以民俗學者Henry Glassie寫的書會稱為《Turkish Traditional Art Today》(今日的傳統土耳其藝術)。田同學說,把體驗融入研究內容還不夠,更必須融入研究方法。當然這會關係到那些儀俗研究的方法論檢討,但是從日常生活實踐的角度來看,它們其實並不相互衝突的,因為無論如何我們還是要吃飯穿衣服,還是要繳電話帳單和水電費。

眼前的問題是,應該如何搭接不同尺度之間的脫節?從個人出發,和社區、社會乃至於環境之間的連接,從身體到環境之間的過渡,換句話說就是感官美學和政治經濟之間的通路,是否可能?Marshall Berman說的,歌德的《浮士德》所提供的現代寓言,就是夢想家dreamer、愛人lover、開發商developer的三部曲。有夢最美,而想愛同結,故有社區,進而發生組織分工、開採利用自然資源,如此都是人類的基礎和潛能,卻也是人性的羈絆。浮士德想蓋一座高塔能夠提供無窮盡的敞視全景,最後他的帝國還是崩毀了。終究,一切還是必須在不斷逝去的時間中活著、在無數靜止的片段中行動?一個有機社會的理想還是充滿了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