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度山林讀後

by MT

回程的時候就讀了一半,剩下的部分卻放了好久捨不得讀完。

11月11日參加了一本書的發表會,因為那是一本回憶錄,感覺上好像自己是個小朋友誤闖了老學長們的歡樂同學會,卻樂得委身其中享受這種自在的氣氛。

趙建中建築師的70年代東海回憶錄,卻刻意不在書名加上東海兩字,直稱《大度山林》,文中也以綽號和暱稱來稱呼這些多少成為公眾人物的建築師和建築系教授們。這樣的設計讓「回憶錄」保有了一份個人的特質,以及一種神話的純粹性。「在內心深處,大度山仍然一直是我的聖山,是那無法抹去的內心中最珍貴的一塊美好的土地。」

我們這一代生活過的90年代東海,還有牧場,還有蔣勳老師,但是對於許多老師和校友口中的老東海,我們總有那麼一分的豔羨甚至嫉妒。在這之前,追尋老東海,夢谷、古堡、相思林中的地景記憶,除了一本一本的校刊和畢業紀念冊之外,也只有司馬中原寫的戲劇化後的小說了。或許鐘鈴女士和聶華玲女士的散文中有提到一些吧,但是能有一位具有詩學敏感度的建築師執筆的回憶錄,卻讓我們感到十分幸福。趙先生自嘆不如普魯斯特的鉅細靡遺的敘事能力,然而他也以一種神入的方式去進行個人的經驗重溯:

「當時我正在回想一棟小時候去過的大屋子,我記得屋後有一庭園,但忘了他的模樣。於是我努力回想,想到我是經由一道拉門而出去的—-當我去想那拉門的動作時,忽然許多相關的畫面就出現在腦海中。」

宿舍、文理大道、新舊系館、藝術中心、教堂和旁邊的桃樹林和陽光草坪,單一建築和區域的描述已經很動人了;到了〈往高處去〉、〈校園之外〉、〈夢谷〉、〈古堡與斷崖〉幾篇,昔日東海地景的空間詩學儼然已經形成了。然而這本回憶錄不僅是生活和環境的回想,當中也包含了一個理想的教育國度。這不也是東海的環境如此迷人的緣故?建築系師生的生活,雖然無緣親身體會,但是同為設計科系的景觀系或許可以淺嚐一二。令我訝異的是同樣忙碌的大學生活回憶中,趙先生對於大學生活的想像與叮嚀,也讓我想起我的大學導師阿陸:

「大學生活本來就該要有空閒的時候,上課和學習不應佔去大部分時間,否則又與中學何異?在大學裡,學生應把握空閒時間去思考、討論或爭辯,參加社團以及漫步校園;一個面積廣大的校園對大學生的成長是很重要的。」

黃永洪建築師在會中的發言自嘲自己總是喜歡加油添醋之後的美好回憶,而這本書喚醒他當年現實的景況。和他相反的是,對於東海的某些記憶我是刻意淡忘的。我多少不願面對的東海,不只是生命中不得不割捨的那部分,也是當年那位活得不完全的大學生,工作得不夠盡力,玩也不夠盡興。這本回憶錄卻敲擊著我的心靈告訴我,夢谷的河神或許已經被工業區活埋了,但是大度山林的諸多神靈還存在著。當我走入相思林的時候,才又重新聽到了樹的低語,「你又回來了。」

如果不是東海後來擴校、增班的轉變,90年代這些考場上時常失意的我們,也無緣成為校園的一份子。難道這是東海不斷變動的常律?但也因為這個緣故這本回憶錄特別難得。讀著讀著,會希望這樣的故事,書中人物的生活,書中所描繪的地方都永遠不要結束,也不要消失。這樣的願望也只有成為神話和夢境的一部分,才有可能實現吧。神話是一種距離,也是遙遠的鄉愁,但是如果鄉愁可以如同一壺清澄的酒,讓我們徜徉在似真似假的情境中暫時忘卻自我,誰不喜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