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斷歸零

by MT

duchamp-with-bicycle-wheel-19131355963900285

 

「兒童就是純真和遺忘,就是重新初始,就是遊戲、自轉的輪子、最初的動作,就是說『是』的神聖天賦。」世界就是因為沒有目的而神聖,這也是為什麼只有同樣無目的性的藝術才能夠體會它。沒有任何判定能代表世界,但藝術能教我們重複呈現它,如同世界在永恆回歸中不斷重複自己。在同一片海灘卵石上,最初的海洋不疲倦重複著相同的話語,將驚奇自己活著的人沖上岸。至少對在同這種流轉、萬物會再循環、發出不斷快樂回音思想的人來說,它參與了世界的神聖。 ~卡繆,《反抗者》

做學問就是有學有問,和一般人單純認為的「念書」不一樣,往往問對問題比作答正確還要重要。寫作和念書不同的地方,就是必須勇敢而明確的寫出自己的想法,即使是學術寫作也是一樣,才不會變成 garbage in,garbage out的剪貼簿(雖然說剪貼簿也有本身的價值啦)。學問做得好,就是要深思熟慮之後再理直氣壯地提出一種未知的狀態。

和此相反的狀況就是所謂的科層化或體制化。當人站到某些位置上之後(比如說,講台、會議桌、主席台等等)就必須有問必答,「我不知道」這句話再也無法輕易脫口。這也是某種形式的「換了位置就換了腦袋」。

然而在過程中保有「無目的」的遊戲卻仍然是必須的。體制和機構是暫時的,環境和世界是多變的。承認自己的無知之後,不僅僅開啟了集體創作的可能,自己的內在才可能不斷重新流動,不斷的創造發明。

所以說我覺得,當一個社會越重視外表、程序、標準、公平性等等,而不是努力過程中的實質和內容,它便會越來越僵化,像一個人或生物無法適應環境那樣失去調適能力。順此思緒衍生出來的問題更難所以先打住,只是覺得很多問題二十年來仍然存在,而這一切都必須從承認自己的無知開始。(小結:「做人要多吃歸零膏,但是即使如此人生還是只有問題,沒有答案。」)

卡繆解讀的尼采真是精采,《反抗者》抽空半天才讀三分之一,關於「形而上反抗」部分的五個篇章,每一篇解讀2~3位的作者或哲學家,每一篇都有讀到的見解,貫穿這些篇章是關於人類作為反抗者的「行動」(action)所牽涉到的命運(fate)、邏輯(logic)、自然(nature)、自由(liberty)、感覺(feeling),以及其中的一致性(unite)和無目的性(也就是這裡的遊戲-game-)等等,總合起來是在詢問,除了像「奴隸對抗主人」那樣的反抗之外,是否還有其他反抗的可能性和行動價值??

卡繆的思緒不容易捕捉,持續推進中各篇的解讀還是稍嫌分散,然而就像桑塔格所說的,卡繆的行文那麼優美,本身就是一個倫理的美學家。終究美學還是我的阿基里斯之腱?離題,只是不禁會想,如果美學瓦解了,世界還是依然存在,甚至會變得更好,那就讓它瓦解吧。然而我寧願認為美學是自己本質上的一個傾向,或者說不可或缺的要素。只是我們學過歷史之後,都要清楚知曉美學背後的代價。

圖說: 杜象老爹和他的腳踏車輪(19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