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llumination of What

". . . the light, being eternal and limitless, cannot be turned off. Shut your eyes." Flannery O'Connor, Letter to "A."

Category: everyday

The Garden [Thanks Christ for the Bomb]

 

My garden is all overgrown and the weeds are creeping up on my home,
Grass has grown over two foot high and the trees are blocking out the sky.
French windows won’t open any more from the moss that’s grown outside the door,
Hundred birds are nesting in the trees, looks like a wild-life sanctuary.

But I’m not going to cut a single blade of grass, my garden will look just like the distant past,
Before the days of agricultural land, before the time when pebbles turned to sand.
When I leave this house I’m going to stay, I’m forsaking my comforts to live another way,
Get my clothes from heaps, my food from bins, my water from ponds and have tramps for all my friends.

The Groundhogs, “The Garden,” Thank Christ for the Bomb

from Lanier Anderson on Sartre’s Existentialism, radio show episode aired on April 14, 2009 in Robert Pogue Harrison’s Entitled Opinions (about Life and Literature).

 

 

Advertisements

以孤獨為名:閱讀大衛.華萊士 II

3.jpg

2. 溝通的(無)意義

華萊士總是在乎溝通的可能性,或不可能性。這在《Infinite Jest》開卷首篇,主角哈爾(Hal)申請學校的面試過程中表露無遺。當哈爾(咸認是華萊士的自我寫照)以體育資優生身分申請入學的時候,陪同一旁的教練和主任都要他保持沉默,不停被面試官質疑的他卻忍不住開口說話:

「我不是只會打網球的男生。我的閱歷豐富。我有體驗和感受。我很複雜。我會讀書,. . . 我會學習和讀書。我敢打賭你念過的每一本書我都念過。不要說不可能。我消耗圖書館。我磨損書脊和光碟片。我會招呼一輛計程車然後說:『到圖書館,開快一點。』容我指出,我看得出我對語法和機制的直覺掌握還略勝你一籌。但是要超越機制。我不是機械。我能感受也有信仰。我有意見。有些還滿有趣。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說個不停。讓我們來說話,什麼都可以談。」

Read the rest of this entry »

以孤獨為名: 閱讀大衛.華萊士 I

4

 

0. 剛 開 始

你知道這些故事的,我也只是碰觸到表面而已,其實說了等於沒說,但我還是必須說出來。

剛開始是《Liberal Arts》(中譯:愛情必修學, 2012)這部電影,故事內容算是小清新,劇中的女大生和老文青發展出一段近乎柏拉圖式的情感,又各自經歷了幻滅與成長。這部電影以施行博雅教育(片名由來)的小型學院Kenyon College為故事背景,作家大衛.華萊士(David Foster Wallace)於2005年曾經在這裡發表畢業講詞,我想我是因而認識他,進而在Youtube上聽讀了他著名的演說稿《This is Water》(這是水);或者是電影發行那一年正好在書店看到他的未完成小說《The Pale King》(暫譯:蒼白帝王)出版,因而開始注意他,不是很確定。《Liberal Arts》電影中有一個沮喪的青年時常捧讀華萊士的大部頭小說《Infinite Jest》(暫譯:無盡的玩笑),後來青年自殺未遂,老文青到醫院探望的時候把這本書摔到地上說:不要再讀這人的書了,因為他結束自己的生命,也讓你的生命無法振作。這一點不是電影故事的主軸,但老文青對於華萊士的評價我不予置評,《Infinite Jest》這本既悲傷又幽默的書,我也只能說如人飲水。難道我們也因此不讀伍爾芙(Virginia Woolf),也不再看羅賓.威廉斯(Robin Williams)的電影了嗎?

Read the rest of this entry »

浮華世界及其外

milanexpo

很難把自己侷限在所謂的專業範疇裡面而忽視外在世界發生的事情,不過世上原本就沒有什麼是固定不變的所謂專業或是範疇,內外交逼才是常態。事實上這一期的LAM雜誌(Landscape Architecture Magazine)評論米蘭世界博覽會(Milan Expo 2015)的文章很符合自己心目中的理想評論:有見地、不需要很完整(不是寫論文)、同時又串連起幾個不同的觀點與材料。讓我也聯想行前讀到的另一篇規劃建築師Jacques Herzog婊主辦單位的訪談。義大利見學兩週,雖然世博只參加了一天,回來之後補課閱讀也驗證了自己的一些感受與推想,看到稍微完整的圖像,因而狗尾續貂的寫在這裡,充作義地見聞的首篇。

米蘭世界博覽會把城市妝點的美麗,遠在斯豐札城堡就架起一對輕鋼架金字塔,作為城市西北方的會場門廊(1)。然而沒有忘記的是第一天就發生反對遊行與不幸的暴動,城市隨處可見到反世博的噴漆塗鴉(5)。階級的截然劃分也可以從扒手與竊盜盛行、以及如手繩黨這種強迫推銷的團體存在中見到。

以「餵養世界、生命能源」(“Feeding the Planet, Energy for Life”)作為主旨的博覽會,立意是非常好的,也找來了最有自然觀與時間觀的建築師Jaques Herzog、William McDonough、Ricky Burdett、以及米蘭的在地建築師,蓋起垂直森林(Bosco Verticale)而知名的Stefano Boeri(6)來共同規劃。然而按照世博的傳統,總是成為各國展館堆砌的民族主義、尖端技術、新穎美學等等的行銷展覽場所,這樣的觀點事實上也反映在我們的生活方式中,造就了世界的環境問題。從William McDonough幫忙規劃的2000年漢諾瓦世界博覽會以來,環境危機從永續發展廣泛主題聚焦到如今的糧食與能源,共同的結論即是我們的生活必須發生基本的變革,才能解決這迫切的危機。因而Jacques最初的構想是規劃一場不一樣的博覽會,其中不再(只)是各國展館爭奇鬥艷的最新設計奇觀,同時也能給不同的生活方式與非營利組織更多的聲音和舞台。

然而在很早的階段三位國際規劃者便退出了,只留下米蘭的Boeri。於是從垂直森林這樣的建築,或許可以見微知著的看到米蘭世博的一些問題。是的,在美學和技術上,或許米蘭世博和垂直森林一樣,都達到一個既定的水準之上,畢竟義大利還是一個設計的強國。Herzog構想中的羅馬殖民城市原型,以東西軸(decumanus)、南北軸(cardo)以及軸線交會處的廣場(forum)建立起參展國和地主國的兩個主要方向性,輕巧廣闊的遮棚有效地遮蔽了夏天的烈日,同時達到疏散人群的功用與良好的行走經驗(7)。

然而各種大型的食品企業如McDonald與Coca Cola等會館和各國展館費盡心思與資源,安排在主要動線附近得到顯著的注目,相較之下如NGO團體如Herzog後來又回鍋設計的慢食運動館(Slowfood Movement Pavilion)(4)與其他聯合國組織(UNOs)的展館,乃至於最有意義的有機食物市場、超市等消費習慣相連的場所,則排設在邊緣、以較低的經費進行靜態的展示,顯得門可羅雀。

連帶發生的現象 Read the rest of this entry »

【書評】後現代真的死了嗎?評介《建築中的複雜與矛盾》、《內在外在:介於地景與建築之間》、《庭園的詩學》三書

FullSizeRender-2

艾略特說,『詩人不斷運用語言文字的些微改變,不斷把他們以新的突兀的組合並置在一起。』沃茲華茲在《抒情敘事》的序言中寫道他從『尋常生活中擷取事件和情境,因而日常物件應該以不尋常的角度呈現給心智。』這也是肯尼斯柏克所指的「不一致所造成的視角」。這個技法在詩這個媒材看來或許很基本,在今日也使用在另一個媒材上。普普畫家藉由改變文脈或增大尺度來替尋常的元素賦予不尋常的意義。藉由「感知的相對性和意義的相對性的介入」,新事物中的陳腔濫調形成豐富的意義,在模糊的狀況下,既新也舊,既平凡又生動。 (Robert Venturi, Complexity and Contradiction in Architecture, p.51, 1st ed., p.43, 2nd ed.)

Complexity and Contradiction in Architecture(《建築的複雜與矛盾》)的第一版於1966年出版,其實是紐約現代美術館的「建築報告」(Papers on Architecture)系列的第一冊。小本的版本就像是一本手冊(pamphlet),照片很小,但是可以專注在文字上,也不再那麼像是一本大部頭的書。以文字密度這麼高的書來說,尤其適合。Robert Venturi寫作的這本書應該稱為「閱讀建築」,就像我們讀一本新書一樣,閱讀一棟建築或是一片地景的時候,舊的文字卻有新的意義,同樣的文字也會有各種的解讀方式。從語言的角度來看建築,其實沒有那麼複雜到必須要談符號學或是語言學(如瑣絮耳或是皮耳飾等等),就是講一個故事。大部分的故事有開頭也有結尾,有些沒頭沒尾,有些清楚,有些像迷宮。一但有了閱讀的行為,各種意義的豐富性和可能性也就出現了。「為藝術而藝術」不再是形式主義的藉口,意義的模糊也可以是理所當然。然而就像空間有好的空間也有壞的空間一樣,模糊也有好的模糊和壞的模糊。

Read the rest of this entry »

不斷歸零

duchamp-with-bicycle-wheel-19131355963900285

 

「兒童就是純真和遺忘,就是重新初始,就是遊戲、自轉的輪子、最初的動作,就是說『是』的神聖天賦。」世界就是因為沒有目的而神聖,這也是為什麼只有同樣無目的性的藝術才能夠體會它。沒有任何判定能代表世界,但藝術能教我們重複呈現它,如同世界在永恆回歸中不斷重複自己。在同一片海灘卵石上,最初的海洋不疲倦重複著相同的話語,將驚奇自己活著的人沖上岸。至少對在同這種流轉、萬物會再循環、發出不斷快樂回音思想的人來說,它參與了世界的神聖。 ~卡繆,《反抗者》

做學問就是有學有問,和一般人單純認為的「念書」不一樣,往往問對問題比作答正確還要重要。寫作和念書不同的地方,就是必須勇敢而明確的寫出自己的想法,即使是學術寫作也是一樣,才不會變成 garbage in,garbage out的剪貼簿(雖然說剪貼簿也有本身的價值啦)。學問做得好,就是要深思熟慮之後再理直氣壯地提出一種未知的狀態。

和此相反的狀況就是所謂的科層化或體制化。當人站到某些位置上之後(比如說,講台、會議桌、主席台等等)就必須有問必答,「我不知道」這句話再也無法輕易脫口。這也是某種形式的「換了位置就換了腦袋」。

然而在過程中保有「無目的」的遊戲卻仍然是必須的。體制和機構是暫時的,環境和世界是多變的。承認自己的無知之後,不僅僅開啟了集體創作的可能,自己的內在才可能不斷重新流動,不斷的創造發明。

所以說我覺得,當一個社會越重視外表、程序、標準、公平性等等,而不是努力過程中的實質和內容,它便會越來越僵化,像一個人或生物無法適應環境那樣失去調適能力。順此思緒衍生出來的問題更難所以先打住,只是覺得很多問題二十年來仍然存在,而這一切都必須從承認自己的無知開始。(小結:「做人要多吃歸零膏,但是即使如此人生還是只有問題,沒有答案。」)

卡繆解讀的尼采真是精采,《反抗者》抽空半天才讀三分之一,關於「形而上反抗」部分的五個篇章,每一篇解讀2~3位的作者或哲學家,每一篇都有讀到的見解,貫穿這些篇章是關於人類作為反抗者的「行動」(action)所牽涉到的命運(fate)、邏輯(logic)、自然(nature)、自由(liberty)、感覺(feeling),以及其中的一致性(unite)和無目的性(也就是這裡的遊戲-game-)等等,總合起來是在詢問,除了像「奴隸對抗主人」那樣的反抗之外,是否還有其他反抗的可能性和行動價值??

卡繆的思緒不容易捕捉,持續推進中各篇的解讀還是稍嫌分散,然而就像桑塔格所說的,卡繆的行文那麼優美,本身就是一個倫理的美學家。終究美學還是我的阿基里斯之腱?離題,只是不禁會想,如果美學瓦解了,世界還是依然存在,甚至會變得更好,那就讓它瓦解吧。然而我寧願認為美學是自己本質上的一個傾向,或者說不可或缺的要素。只是我們學過歷史之後,都要清楚知曉美學背後的代價。

圖說: 杜象老爹和他的腳踏車輪(1913)

Diaspora of Mind

big-fish-movie-clip-screenshot-two-roads_large (1)

Most human efforts in changing the environment aim not only to create a condition where they can survive, but also where they can live in an imagined place–a non-site in Robert Smithson’s term. But a recent trip to Cville became a reversed experience of this site/non-site relationship, when everything seemed to fall back to normal state. It was as though all that happened during my absence was but a weird dream and I woke up to see the Dulles Airport, with its elegant curves of the soaring roof precariously suspended on the cables. The airport tunnels that lead to the arrival level, then, are indeed wormholes through which we travel in between alternate universes.

The campus ground of Cville often reminds me of Ashton in the film Big Fish, where everyone is content and diligent, and all the dramas and conflicts are but interludes in preparation for the next golden era. Yet it is also in Ashton that a hero like Edward Bloom would feel restless and move on, only to return and find it in desolation. Cville is not desolated, for sure, but it has certainly changed. At its best, I still find the breeding ground for ideas where they can be traded with exquisite minds. In a way, we forget why we wanted to flee from Arcadia in the first place. Perhaps I was afraid to acknowledge my distaste with boredom, however inspiring or vigorous it might have seemed. Perhaps it was the illusive lack of freedom in life of a college town. Like fishes in the river, we do not ask “what is water” until we are deprived of the nameless vital substance.

Involuntarily most of us simply cannot stay in Arcadia for life. Therefore we re-create our own earthly paradises, not to mirror a fictional afterlife but to visit them as “memory aids” of the lost garden. In my case, the books are all that is left of my dream of Arcadia–perhaps added the extra ingredients of the smell and sound of coffee-bean grinding.

In the fashion of Life of Pi, I tie up my books and made them into a giant raft so that I can float on the vast ocean of nothingness. I weather through storms and earthquakes and, most unbearably, many dessert of minds under the skull-scorching sun. On occasion there are islands of pleasant souls, but most of time I hang on to the border of the raft so that I don’t fall. I build walls of books that twist and turn and become a maze. In this fortress I can defend myself from orcs and elves, hide and play apathy. Sitting in my well-protected garden of ideas, I turn the pages, tumble down the tunnel of wormhole and start writing. The moment I enter the warm current of the North Pacific, I realize it will bring me back to the shore of Arcadia.

情緒的魔球

Image

曾經有段時間經常坐捷運或開車經過Oakland 的Colosseum體育場,卻從來沒有看過Oakland Athlectics的棒球隊比賽。倒是後來Moneyball(魔球)這部電影看了三次還是不會厭倦,人生的際遇就是這麼的奇怪。果然經典也是在不同的人生階段可以讀到不同的東西(明明電影播出也沒幾年)。

第一次自然是看劇情:看科學統計的想像力如何建立新的棒球典範,看日常生活中片刻光線和溫度的的影像語言如何進入主流好萊塢電影(話說到了The Tree of Life這種日常美學就已經有點彈性疲乏了),看主人翁如何擇善固執而不是一味只想當個好人。

第二次看到的是細緻的人際關係互動:過氣球員如何面對自己的自信不足,球隊經理和教練之間的緊張對峙其實是為了各盡職守、分居的父女之間如何關心對方、經理和助理之間發生歧見的時候如何統一陣線槍口一致對外等等,各種關係點到為止盡在不言中,劇本寫得十分細緻。每次聽到片中女兒的自彈自唱都會很感動。

第三次才注意到「情緒釋放」的藝術,專心觀察小布主演的球隊經理Billy Beane,是很標準的美國田園理想性格(American pastoral):作事明快不拖泥帶水、開會談論公事沒有太多廢話、把自己的情緒包裹在微笑的面具底下、和教練有僵持不下的時候都能夠保持風度,以各種諷刺和自我解嘲來帶過、面對女兒關心的時候總是可以說nothing to be worried about等等。但是在幾個關鍵的時刻,他釋放了自己的情緒。

把辦公室的椅子摔到門外撞牆當然是一種明顯的失控,不過當球隊輸球之後Billy聽到球員在休息室裡面起鬨跳脫衣舞笑鬧,二話不說走到裡面,擺臉色、訓話、摔球棒、臨去前順手推倒飲水機,這時候展現的不爽就十分的有效率,也是球隊開始贏球的一個轉折點。其後為了讓教練安排理想的打擊順序,在眾人都反對的狀況下把明星球員Carlos Pena交易掉,順便殺雞儆猴捻走帶頭作亂的Jeremy Giambi,憑的當然也是一股心中的氣,但是他在整個過程中展現的卻是很優雅公開的風度。

有趣的是,原本Billy是盡量不和球員說話,也不和他們發展私人交情的,但是影片後半為了貫徹自己的戰略,經理還是必須親自參與球員的訓練,向他們講解他的新戰略方法所帶來的戰術改變。當我們帶著距離看事情的時候,要指手畫腳總是比較容易;一旦置身其中,就很難免會有個人的偏見和情緒的連帶反應。但是我們並不是隨時作著無情計算的電腦,我們的身體中有血液流動,我們是面對高興、難過或困難的時候會腦充血、會流眼淚的人類。即使是使用新的科學統計方法來打棒球,最後還是必須回歸人性,誰又能預見?

自從二十年前Daniel Goleman寫了一本暢銷書叫做Emotional Intelligence 之後,就經常看到各方面的專家來談論什麼叫做「情緒管理」,但是大部分人(包括自己)聽到的只是老調重彈的「控制」,而忽略了「釋放」的部份。因為生長環境加上內向的個性,我很小就學會如何否定自己的情緒,但是否定並不表示它不存在,瓶子裡的精靈總是會有蹦出來的一天。當壓抑太久的情緒不自願蹦出來的時候,通常都不會太光采;即使是能夠把情緒的精靈封閉起來,個人的創造力連帶也會被禁錮起來。適當的情緒釋放,理想上就像是衝浪一樣,雖然站在浪頭上,但是可以環顧四周看到自己前進的方向,同時讓身體保持平衡,當情緒的浪潮過了就可以回歸平靜(說得好像自己會衝浪一樣)。這種時候,情緒可以幫助你完成不少理性難以達成的事情。我也在猜想適當釋放的情緒,可能有另外一個名字,就叫做「勇氣」。吳岳老師說過,聯考可以重考十次,但是人生的聯考如果失敗了可能一次就掛了。不管何時開始學習適當的情緒釋放,希望永遠都不嫌遲。

經典名句:

「你想要爆頭一槍斃命,還是要胸部中五槍流血致死?」

(每次聽到片中女兒的自彈自唱都會很感動。)

Generic City–GC? GG?

generic-city1_large

複習Rem Koolhaas寫於1994年的經典短文:The Generic City(後來收錄於圖畫磚頭書始祖 S, M, L, XL,頁1248-1264)。

Generic City這篇文章看起來是認真的面對全球化的現象,即使在1994年的時候,不論走到世界各地,每個城市看起來都差不多,讓人家覺得很. . . 刻板。然而這個刻板,又建立在每個人都想表現自己的獨特性上面,所以每一棟高樓大廈看起來都必須不一樣,要有自己的Idendity(身分認同)。但是眾多獨特的Idendity加起來,卻又成了不知所云的漫無邊際的擴張,以及城市的去中心化現象。所以他說:

The Generic City is the city liberated from the capacity of center, from the straitjacket of identity… It is the city without history. It is big enough for everyday… It is “superficial”– like a Hollywood studio lot, it can produce a new identity every Monday morning.[1249-50]

十年前大概是道行不夠還讀不懂吧,其實庫先生的文中嗅得出那麼一絲嘲諷的味道。或許這種「諷刺」的文體和語調,正是庫先生的魅力與狡猾所在:面對全球化現象中經濟新自由主義的浪潮,究竟建築師應當隨波逐流,或是堅守自持?庫先生個人的執業生涯遊走在黑白兩道(?),不給一個答案,但是在辛辣的分析過程中,讓讀者選擇自己想要的立場。這篇文章的經典地位也是建立在分析過程的細緻和創意,而不是其中的立場。(在經典的篩網之下,所謂的態度和魅力,通常只是一種附加價值。)

但是這篇文章在今天讀來有點訝異,因為庫先生的態度二十年來似乎改變了。比如在2011年加拿大建築中心的演講,以及稍後與Peter Eisenman的對談辯論中,看不出庫先生當年遊走在認真和嘲諷之間的模稜兩可,而是更加明目張膽地嘲諷自己的同業,也更強調城市的「公領域」和「公共性」。於是大家可以開始討論,這一則二十年前的寓言故事,今天實現了多少,又有多少是屬於一廂情願的浪漫成分?

但是繼續深思之前,我就踢到了跨文化翻譯的鐵板:generic 要怎麼翻譯?初步以Google 搜尋,豆瓣網站建築學研究小組的討論群中提到,「通屬」、「普通」、「一般性」、「廣普」,似乎都不太對勁。看來又是一個不曾存在中文裡面的概念。討論串中唯一的回應是:「just use generic」。這個答案,實在是非常的generic!我認為其實generic 比較像是type(類型)的觀念,但是它屬於一種陳腔濫調的類型,也有包含stereotype(刻板類型)的意思。所以或許可以翻譯為「刻板城市」。

沒想到Generic City這篇文章寫成已經將近二十年了。文章裡面還有許多值得討論的新梗老梗,限於時間無法多談。但是今天讀起來,發現這些年來我們的設計思考中許多關於identity、urbanism、infrastructure等關鍵字的種子已經包含在其中,關於設計師是否應該擁抱膚淺或是深入底層的辯證,也仍舊值得我們仔細的觀察和思考。

Generic City本文:

http://www.opa-a2a.org/dissensus/wp-content/uploads/2008/05/koolhaas_rem_the_generic_city.pdf

偶然找到Maarten Hajer的書評:

http://maartenhajer.nl/upload/Hajer%20-%20The%20generic%20city.pdf

Oscar Oliver Didier對於「Generic City」和「Junkspace」細讀:

http://www.revistapolimorfo.com/PDF/Carefully%20Reading%20-%20OOD.pdf

地景中的日常

Styra附近的堡壘遺址。以demes chora polis(希臘文粗略可譯為鄉村、地方、城市)為關鍵字搜尋圖片得到的結果。

今天景觀史下課後有個同學很認真地問了一個問題:「老師,我覺得你上課說的內容很難掌握到重點。」中箭倒地之後我覺得我和這班同學的關係也建立起來了。不過這個問題的回答,除了老師教學經驗太資淺之外,可能也可關係到我們面對這門課時候的一個基本態度,因此值得花一點時間來解釋。我想這也是回顧第一堂課閱讀內容的好時機:人文地理學者Peirce Lewis寫的 “Axioms for Reading the Landscape” (1979) 〈閱讀地景的原則〉(原文收錄於這本書)。這篇文章雖然是以美國地景為題材,但是也串連了過去以來我的思緒和疑問,而其中有兩點和今天的問題直接相關。

特別是讀到最末一個原則的時候,我差點沒失聲笑出來。萊易士先生提出「reading landscape」的最後一個原則是 The Axiom of Landscape Obscurity(地景本身的模糊特質)。地景研究(landscape studies)大概是少數可以堂而皇之地承認學科本身的模糊性質的一門學問吧?

然而其實這個模糊性質和文中的第二項原則 The Axiom of Cultural Unity and Landscape Equality (文化的統整性以及—更重要地—地景本身的平等特質)息息相關。他進一步解釋道:「幾乎人類地景中每件物品都可以是文化的線索,所以每件物品都具有同等的重要性。」並且連帶提出三項提醒 (caveats)

a. 如果某件物品很獨特,它或許並不具有太多意義,要不就是它的創造者既有錢又瘋狂。(If an item is really unique, it may not seem to mean much, except that its creator was rich and crazy.)

b. 不要太快斷定某件物品的獨特性。(However, one should not be too hasty in judging something “unique.”)

c. 雖然所有的物品都同等重要,但這不代表它們的研究和理解也很容易。(The fact that all items are equally important emphatically does not mean that they are equally easy to study and understand.)

這三項提醒,其實總結了目前我們可能會稱之為「物質研究」(material culture)的人類學態度。一般藝術史或建築史所強調的總是特殊性,地景研究的態度卻希望以平等的眼光來看待天地萬物。進一步解釋,歷史的工作原本就是一種批評,但是因為性喜思考所以我總是耽溺在「批評的批評」(Susan Sontag說這叫做 meta-criticism)。其實這也是歷史研究的基本態度。以今天古典希臘的主題為例,藝術史或建築史常常以形式發展來解釋古典希臘時期在繪畫、雕塑和建築形式上臻至理想的境界,這也是Lewis所說的獨特性(uniqueness)。比如我們會說,雅典的神廟比較精緻,因為在他們特有的文化之下有特別敏銳的美感。

然而從地景的角度來看雅典的敵人,以Sparta為首的Lacedaemon聯盟,他們在藝術成就上未必有雅典文化般的精緻,但是如果談到以舞蹈、體育和戲劇等宗教儀俗來串連起都市和鄉村的領域感,這樣的城市和鄉村之間的關係,在整個希臘共同的信仰圈或祭祀圈其實是很類似的。如果我們要跳脫地標似的思考,從整體的觀念來理解作為一個整體的地景,那麼特定藝術家的藝術成就固然重要(畢竟地景設計處理的是基地的特殊性*),但是也不會成為我們的唯一焦點。

更進一步說,如果我們讀到當時候歷史學家Thucydides所著述的「伯羅奔尼撒戰爭史」,甚至是柏拉圖的「理想國」等書,他們對於參與式民主制度的懷疑,以及正義、權力、人性和不可抗拒的必要性等觀念的探討,在一般藝術史不常聽到,卻是我們思考歷史的基本起點。我們在研究藝術史或建築史的時候,常常稍不注意就很容易會淪為藝術形式、政治體制、社會文化之間過度簡化的等號關係(比如參與式民主=Agora; 理性和理想=Parthenon)。難道藝術史研究真的就只能研究特例?現在的我連這一點都開始懷疑了。只好暫時說我「有一把斧頭要磨」(Have an axe to grind)吧~雖然說那把斧頭叫什麼名字我還不是很確定!

*地景設計處理的其實是每個基地的「殊異性」,這牽涉到第一週的另一篇讀物,Eyes that Can See and Hands that Can Make

PS.

萊易士的文章儼然已經成為(風土)地景研究的經典,關於取材的部份有許多很好的建議。比如第三點,The Axiom of Common Things (日常事物的原則),除了少數傑出研究者的著作之外,就列舉出各行各業的「產業雜誌」(trade journal)、「商品廣告」、「旅遊宣傳手冊」為材料,另外還有所謂「new journalism」(報導文學)(文中以 Tom Wolfe 為例,想到兩年後(1981)Wolfe將在From Bauhaus to Our House《從包浩斯到我們的房子》書中揶揄那些現代主義建築就頗為有趣)。

另外,第一點以地景作為文化變遷的線索(包括其傳播、分散、融合),第四點的歷史角度,第五點的地理學(生態學)角度,都是從各種不同的視角來看待地景,而第六點的 「環境控制」角度則強調,人文地理的理解必須具備基本的自然地理(physical geography)的知識。文中舉出的各個例子(美國南方建築、麥當勞商店等等)也都十分有趣。當然這已經是Robert Venturi寫作Learning from Las Vegas之後的年代,不過這又是後話了。

%d bloggers like th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