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llumination of What

"A consciousness of mud and the realms of sedimentation is necessary in order to understand the landscape as it exists." ~Robert Smithson

“Do I dare?” and, “Do I dare?”

「把整個宇宙壓縮成一個球,使它滾向某個重大的問題。」

順搭小說家Dan Brown今年的偵探歷史新作《煉獄》的便車,分享艾略特出版於1915年的現代詩 The Love Song of J. Alfred Prufrock (普魯弗洛克的情歌)。前陣子漫畫家Julian Peters也把他的漫畫版節錄放在部落格上。雖然煙霧畫上眼睛有點奇怪,「漫畫詩」的整體卻讓人感覺別有一番趣味。艾略特在開頭題辭引用了14世紀佛羅倫斯詩人但丁所著《神曲》的中篇〈煉獄〉,藉由但丁欽慕的羅馬詩人維吉爾(Virgil),間接串起了古、中、今三個時代的文學想像。據說百分之八十的美國高中生都曾經在課堂中讀過這首現代詩經典,但是這首表面名為「情詩」的現代詩,底下究竟有何深意?「總會有時間,總會有時間. . . 在一分鐘裏總還有時間/決定和變卦,過一分鐘再變回頭。」或許這首詩可以說是對於時間本質的沉思?「當我被公式化了,在別針下趴伏/那我怎麽能開始吐出/我的生活和習慣的全部剩煙頭?」也彷彿是現代性的氛圍之下,身為個人或個體不確定性與焦慮。「我聽見了女水妖彼此對唱著歌。我不認為她們會為我而唱歌。」其實它也可以說是一部現代的奧德賽,在一成不變的生活場景中想像一場無趣的心靈放逐?各種詮釋或許有所不同,但是這些似乎都不影響詩文本身的音律和抒情美感。

《花園:談人之為人》(Gardens: An Essay On Human Condition) 的作者 Robert Pogue Harrison,也在他的Podcast廣播節目《Entitled Opinion》暑假墊檔節目中朗讀兼討論這首詩。身兼搖滾樂手與文學教授的哈里森先生讀起這首詩來頗有韻味,節目中他也提到生平第一次講課,就是帶領大學生討論這一首詩。當時還是個研究生的他臨時幫老師代課,面對〈普魯弗洛克的情歌〉中的斛光杯影和往來的佳人貴婦,他提出一個大膽的假設:普魯弗洛是一個侍者,在餐廳工作的同時暗戀某位時常來訪的貴婦,想向她告白卻又沒有勇氣。老師得知他的胡扯之後,打電話來興師問罪:「你竟然告訴學生普魯弗洛是一個服務生!」稍後的討論中哈里森引入沙特與存在主義的討論,以及前引但丁詩歌的意義,每聽每忘,但是有趣,有人說這就叫做雋永。

ps. 這裡附上的中譯版本譯者為查良錚 ,筆名穆旦,一生顛沛流離但專注於文學翻譯與創作。他是查良鏞—筆名金庸—的家族堂兄弟,另一位查家良字輩的名人是查良鑑,曾任司法部長與東海大學董事。

The Love Song of J. Alfred Prufrock
傑·阿爾弗瑞德·普魯弗洛克的情歌

T.S. Eliot 原作
查良錚 中譯
假如我認為,我是回答
一個能轉回陽世間的人,
那麽,這火焰就不會再搖閃。
但既然,如我聽到的果真
沒有人能活著離開這深淵,
我回答你就不必害怕流言。
那麽我們走吧,你我兩個人,
正當朝天空慢慢鋪展著黃昏
好似病人麻醉在手術桌上;
我們走吧,穿過一些半清冷的街,
那兒休憩的場所正人聲喋喋;
有夜夜不寧的下等歇夜旅店
和滿地蚌殼的鋪鋸末的飯館;
街連著街,好象一場討厭的爭議
帶著陰險的意圖
要把你引向一個重大的問題……
唉,不要問,「那是什麽?」
讓我們快點去作客。
在客廳裏女士們來回地走,
談著畫家米開朗基羅。
黃色的霧在窗玻璃上擦著它的背,
黃色的煙在窗玻璃上擦著它的嘴,
把它的舌頭舐進黃昏的角落,
徘徊在快要乾涸的水坑上;
讓跌下煙囪的煙灰落上它的背,
它溜下臺階,忽地縱身跳躍,
看到這是一個溫柔的十月的夜,
於是便在房子附近蜷伏起來安睡。
呵,確實地,總會有時間
看黃色的煙沿著街滑行,
在窗玻璃上擦著它的背;
總會有時間,總會有時間
裝一副面容去會見你去見的臉;
總會有時間去暗殺和創新,
總會有時間讓舉起問題又丟進你盤裏的
雙手完成勞作與度過時日;
有的是時間,無論你,無論我,
還有的是時間猶豫一百遍,
或看到一百種幻景再完全改過,
在吃一片烤麵包和飲茶以前。
在客廳裏女士們來回地走,
談著畫家米開朗基羅。
呵,確實地,總還有時間
來疑問,「我可有勇氣?」「我可有勇氣?」
總還有時間來轉身走下樓梯,
把一塊禿頂暴露給人去注意——
(她們會說:“他的頭髮變得多麽稀!”)
我的晨禮服,我的硬領在顎下筆挺,
我的領帶雅致而多彩,用一個簡樸的別針固定——
(她們會說:“可是他的胳膊腿多麽細!”)
我可有勇氣
攪亂這個宇宙?
在一分鐘裏總還有時間
決定和變卦,過一分鐘再變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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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aspora of Mi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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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st human efforts in changing the environment aim not only to create a condition where they can survive, but also where they can live in an imagined place–a non-site in Robert Smithson’s term. But a recent trip to Cville became a reversed experience of this site/non-site relationship, when everything seemed to fall back to normal state. It was as though all that happened during my absence was but a weird dream and I woke up to see the Dulles Airport, with its elegant curves of the soaring roof precariously suspended on the cables. The airport tunnels that lead to the arrival level, then, are indeed wormholes through which we travel in between alternate universes.

The campus ground of Cville often reminds me of Ashton in the film Big Fish, where everyone is content and diligent, and all the dramas and conflicts are but interludes in preparation for the next golden era. Yet it is also in Ashton that a hero like Edward Bloom would feel restless and move on, only to return and find it in desolation. Cville is not desolated, for sure, but it has certainly changed. At its best, I still find the breeding ground for ideas where they can be traded with exquisite minds. In a way, we forget why we wanted to flee from Arcadia in the first place. Perhaps I was afraid to acknowledge my distaste with boredom, however inspiring or vigorous it might have seemed. Perhaps it was the illusive lack of freedom in life of a college town. Like fishes in the river, we do not ask “what is water” until we are deprived of the nameless vital substance.

Involuntarily most of us simply cannot stay in Arcadia for life. Therefore we re-create our own earthly paradises, not to mirror a fictional afterlife but to visit them as “memory aids” of the lost garden. In my case, the books are all that is left of my dream of Arcadia–perhaps added the extra ingredients of the smell and sound of coffee-bean grinding.

In the fashion of Life of Pi, I tie up my books and made them into a giant raft so that I can float on the vast ocean of nothingness. I weather through storms and earthquakes and, most unbearably, many dessert of minds under the skull-scorching sun. On occasion there are islands of pleasant souls, but most of time I hang on to the border of the raft so that I don’t fall. I build walls of books that twist and turn and become a maze. In this fortress I can defend myself from orcs and elves, hide and play apathy. Sitting in my well-protected garden of ideas, I turn the pages, tumble down the tunnel of wormhole and start writing. The moment I enter the warm current of the North Pacific, I realize it will bring me back to the shore of Arcadia.

情緒的魔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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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段時間經常坐捷運或開車經過Oakland 的Colosseum體育場,卻從來沒有看過Oakland Athlectics的棒球隊比賽。倒是後來Moneyball(魔球)這部電影看了三次還是不會厭倦,人生的際遇就是這麼的奇怪。果然經典也是在不同的人生階段可以讀到不同的東西(明明電影播出也沒幾年)。

第一次自然是看劇情:看科學統計的想像力如何建立新的棒球典範,看日常生活中片刻光線和溫度的的影像語言如何進入主流好萊塢電影(話說到了The Tree of Life這種日常美學就已經有點彈性疲乏了),看主人翁如何擇善固執而不是一味只想當個好人。

第二次看到的是細緻的人際關係互動:過氣球員如何面對自己的自信不足,球隊經理和教練之間的緊張對峙其實是為了各盡職守、分居的父女之間如何關心對方、經理和助理之間發生歧見的時候如何統一陣線槍口一致對外等等,各種關係點到為止盡在不言中,劇本寫得十分細緻。每次聽到片中女兒的自彈自唱都會很感動。

第三次才注意到「情緒釋放」的藝術,專心觀察小布主演的球隊經理Billy Beane,是很標準的美國田園理想性格(American pastoral):作事明快不拖泥帶水、開會談論公事沒有太多廢話、把自己的情緒包裹在微笑的面具底下、和教練有僵持不下的時候都能夠保持風度,以各種諷刺和自我解嘲來帶過、面對女兒關心的時候總是可以說nothing to be worried about等等。但是在幾個關鍵的時刻,他釋放了自己的情緒。

把辦公室的椅子摔到門外撞牆當然是一種明顯的失控,不過當球隊輸球之後Billy聽到球員在休息室裡面起鬨跳脫衣舞笑鬧,二話不說走到裡面,擺臉色、訓話、摔球棒、臨去前順手推倒飲水機,這時候展現的不爽就十分的有效率,也是球隊開始贏球的一個轉折點。其後為了讓教練安排理想的打擊順序,在眾人都反對的狀況下把明星球員Carlos Pena交易掉,順便殺雞儆猴捻走帶頭作亂的Jeremy Giambi,憑的當然也是一股心中的氣,但是他在整個過程中展現的卻是很優雅公開的風度。

有趣的是,原本Billy是盡量不和球員說話,也不和他們發展私人交情的,但是影片後半為了貫徹自己的戰略,經理還是必須親自參與球員的訓練,向他們講解他的新戰略方法所帶來的戰術改變。當我們帶著距離看事情的時候,要指手畫腳總是比較容易;一旦置身其中,就很難免會有個人的偏見和情緒的連帶反應。但是我們並不是隨時作著無情計算的電腦,我們的身體中有血液流動,我們是面對高興、難過或困難的時候會腦充血、會流眼淚的人類。即使是使用新的科學統計方法來打棒球,最後還是必須回歸人性,誰又能預見?

自從二十年前Daniel Goleman寫了一本暢銷書叫做Emotional Intelligence 之後,就經常看到各方面的專家來談論什麼叫做「情緒管理」,但是大部分人(包括自己)聽到的只是老調重彈的「控制」,而忽略了「釋放」的部份。因為生長環境加上內向的個性,我很小就學會如何否定自己的情緒,但是否定並不表示它不存在,瓶子裡的精靈總是會有蹦出來的一天。當壓抑太久的情緒不自願蹦出來的時候,通常都不會太光采;即使是能夠把情緒的精靈封閉起來,個人的創造力連帶也會被禁錮起來。適當的情緒釋放,理想上就像是衝浪一樣,雖然站在浪頭上,但是可以環顧四周看到自己前進的方向,同時讓身體保持平衡,當情緒的浪潮過了就可以回歸平靜(說得好像自己會衝浪一樣)。這種時候,情緒可以幫助你完成不少理性難以達成的事情。我也在猜想適當釋放的情緒,可能有另外一個名字,就叫做「勇氣」。吳岳老師說過,聯考可以重考十次,但是人生的聯考如果失敗了可能一次就掛了。不管何時開始學習適當的情緒釋放,希望永遠都不嫌遲。

經典名句:

「你想要爆頭一槍斃命,還是要胸部中五槍流血致死?」

(每次聽到片中女兒的自彈自唱都會很感動。)

Generic City–GC? G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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複習Rem Koolhaas寫於1994年的經典短文:The Generic City(後來收錄於圖畫磚頭書始祖 S, M, L, XL,頁1248-1264)。

Generic City這篇文章看起來是認真的面對全球化的現象,即使在1994年的時候,不論走到世界各地,每個城市看起來都差不多,讓人家覺得很. . . 刻板。然而這個刻板,又建立在每個人都想表現自己的獨特性上面,所以每一棟高樓大廈看起來都必須不一樣,要有自己的Idendity(身分認同)。但是眾多獨特的Idendity加起來,卻又成了不知所云的漫無邊際的擴張,以及城市的去中心化現象。所以他說:

The Generic City is the city liberated from the capacity of center, from the straitjacket of identity… It is the city without history. It is big enough for everyday… It is “superficial”– like a Hollywood studio lot, it can produce a new identity every Monday morning.[1249-50]

十年前大概是道行不夠還讀不懂吧,其實庫先生的文中嗅得出那麼一絲嘲諷的味道。或許這種「諷刺」的文體和語調,正是庫先生的魅力與狡猾所在:面對全球化現象中經濟新自由主義的浪潮,究竟建築師應當隨波逐流,或是堅守自持?庫先生個人的執業生涯遊走在黑白兩道(?),不給一個答案,但是在辛辣的分析過程中,讓讀者選擇自己想要的立場。這篇文章的經典地位也是建立在分析過程的細緻和創意,而不是其中的立場。(在經典的篩網之下,所謂的態度和魅力,通常只是一種附加價值。)

但是這篇文章在今天讀來有點訝異,因為庫先生的態度二十年來似乎改變了。比如在2011年加拿大建築中心的演講,以及稍後與Peter Eisenman的對談辯論中,看不出庫先生當年遊走在認真和嘲諷之間的模稜兩可,而是更加明目張膽地嘲諷自己的同業,也更強調城市的「公領域」和「公共性」。於是大家可以開始討論,這一則二十年前的寓言故事,今天實現了多少,又有多少是屬於一廂情願的浪漫成分?

但是繼續深思之前,我就踢到了跨文化翻譯的鐵板:generic 要怎麼翻譯?初步以Google 搜尋,豆瓣網站建築學研究小組的討論群中提到,「通屬」、「普通」、「一般性」、「廣普」,似乎都不太對勁。看來又是一個不曾存在中文裡面的概念。討論串中唯一的回應是:「just use generic」。這個答案,實在是非常的generic!我認為其實generic 比較像是type(類型)的觀念,但是它屬於一種陳腔濫調的類型,也有包含stereotype(刻板類型)的意思。所以或許可以翻譯為「刻板城市」。

沒想到Generic City這篇文章寫成已經將近二十年了。文章裡面還有許多值得討論的新梗老梗,限於時間無法多談。但是今天讀起來,發現這些年來我們的設計思考中許多關於identity、urbanism、infrastructure等關鍵字的種子已經包含在其中,關於設計師是否應該擁抱膚淺或是深入底層的辯證,也仍舊值得我們仔細的觀察和思考。

Generic City本文:

http://www.opa-a2a.org/dissensus/wp-content/uploads/2008/05/koolhaas_rem_the_generic_city.pdf

偶然找到Maarten Hajer的書評:

http://maartenhajer.nl/upload/Hajer%20-%20The%20generic%20city.pdf

Oscar Oliver Didier對於「Generic City」和「Junkspace」細讀:

http://www.revistapolimorfo.com/PDF/Carefully%20Reading%20-%20OOD.pdf

大度山林讀後

回程的時候就讀了一半,剩下的部分卻放了好久捨不得讀完。

11月11日參加了一本書的發表會,因為那是一本回憶錄,感覺上好像自己是個小朋友誤闖了老學長們的歡樂同學會,卻樂得委身其中享受這種自在的氣氛。

趙建中建築師的70年代東海回憶錄,卻刻意不在書名加上東海兩字,直稱《大度山林》,文中也以綽號和暱稱來稱呼這些多少成為公眾人物的建築師和建築系教授們。這樣的設計讓「回憶錄」保有了一份個人的特質,以及一種神話的純粹性。「在內心深處,大度山仍然一直是我的聖山,是那無法抹去的內心中最珍貴的一塊美好的土地。」

我們這一代生活過的90年代東海,還有牧場,還有蔣勳老師,但是對於許多老師和校友口中的老東海,我們總有那麼一分的豔羨甚至嫉妒。在這之前,追尋老東海,夢谷、古堡、相思林中的地景記憶,除了一本一本的校刊和畢業紀念冊之外,也只有司馬中原寫的戲劇化後的小說了。或許鐘鈴女士和聶華玲女士的散文中有提到一些吧,但是能有一位具有詩學敏感度的建築師執筆的回憶錄,卻讓我們感到十分幸福。趙先生自嘆不如普魯斯特的鉅細靡遺的敘事能力,然而他也以一種神入的方式去進行個人的經驗重溯:

「當時我正在回想一棟小時候去過的大屋子,我記得屋後有一庭園,但忘了他的模樣。於是我努力回想,想到我是經由一道拉門而出去的—-當我去想那拉門的動作時,忽然許多相關的畫面就出現在腦海中。」

宿舍、文理大道、新舊系館、藝術中心、教堂和旁邊的桃樹林和陽光草坪,單一建築和區域的描述已經很動人了;到了〈往高處去〉、〈校園之外〉、〈夢谷〉、〈古堡與斷崖〉幾篇,昔日東海地景的空間詩學儼然已經形成了。然而這本回憶錄不僅是生活和環境的回想,當中也包含了一個理想的教育國度。這不也是東海的環境如此迷人的緣故?建築系師生的生活,雖然無緣親身體會,但是同為設計科系的景觀系或許可以淺嚐一二。令我訝異的是同樣忙碌的大學生活回憶中,趙先生對於大學生活的想像與叮嚀,也讓我想起我的大學導師阿陸:

「大學生活本來就該要有空閒的時候,上課和學習不應佔去大部分時間,否則又與中學何異?在大學裡,學生應把握空閒時間去思考、討論或爭辯,參加社團以及漫步校園;一個面積廣大的校園對大學生的成長是很重要的。」

黃永洪建築師在會中的發言自嘲自己總是喜歡加油添醋之後的美好回憶,而這本書喚醒他當年現實的景況。和他相反的是,對於東海的某些記憶我是刻意淡忘的。我多少不願面對的東海,不只是生命中不得不割捨的那部分,也是當年那位活得不完全的大學生,工作得不夠盡力,玩也不夠盡興。這本回憶錄卻敲擊著我的心靈告訴我,夢谷的河神或許已經被工業區活埋了,但是大度山林的諸多神靈還存在著。當我走入相思林的時候,才又重新聽到了樹的低語,「你又回來了。」

如果不是東海後來擴校、增班的轉變,90年代這些考場上時常失意的我們,也無緣成為校園的一份子。難道這是東海不斷變動的常律?但也因為這個緣故這本回憶錄特別難得。讀著讀著,會希望這樣的故事,書中人物的生活,書中所描繪的地方都永遠不要結束,也不要消失。這樣的願望也只有成為神話和夢境的一部分,才有可能實現吧。神話是一種距離,也是遙遠的鄉愁,但是如果鄉愁可以如同一壺清澄的酒,讓我們徜徉在似真似假的情境中暫時忘卻自我,誰不喜歡呢?

完美的黑暗面

 

景觀史流水帳之中世紀冷笑話:「這星期都沒睡好,因為我們今天要從公元第二世紀講到公元第十四世紀,一跳一千兩百年。」

但事實的真相是老師還陷落在羅馬史的泥沼裡。蘇通尼斯(Suetonius )的十二位皇帝傳記(Twelve) Lives of the Caesars實在太難消化,雖然是集皇家檔案與八卦訪談之大成,但是「蘇君」平鋪直述的文筆實在太像流水帳,第一位元祖凱撒的恩怨情仇還沒念完,一週的時間又到了。希臘羅馬的歷史太過豐富,羅素曾說整部西洋哲學史就是希臘和羅馬哲學的註腳,是否整部西洋建築史就是希臘羅馬建築的註腳?但是同一時期的其他地方呢?

本週的中世紀部分跳讀Kostof先生的建築史第五章。常常「二本康特斯」(urban context)掛在嘴邊的他所定義的建築史(不論是課本或是上課影片),簡直就快成為一部都市史。但除了本人很可愛之外,這也正是為什麼我們這麼愛他。他說道,即使在西歐衰落的中世紀時期,亞非的城市如開羅、伊斯坦堡、哥多巴、巴格達等地莫不多是人口數萬乃至數十萬人的大城,何來「中世」之有?只怕是羅馬的光輝太過搶眼,盲目了眾人的眼睛。羅馬衰落了,整個西歐也就跟著頹心喪志;明明只有羅馬黑暗了一千年,早期的西洋史卻喜歡說整個歐洲都陷入了黑暗時期。

前陣子發現一位比利時作曲家Wim Mertens的專輯,令人神遊的好聽,赫然發現「Struggling for Pleasure」是Peter Greenway的電影「建築師的肚子」(Belly of an Architect)的配樂,後來獨立成為一張專輯。「為快樂而掙扎」,給自虐狂聽剛好。電影中的美國建築師來到羅馬,策劃啟蒙時期的法國建築師布蕾布雷(Étienne-Louis Boullée)的展覽。Boullée的完美幾何配上羅馬城真是再也恰當不過了。美國建築師還要到Hadrian’s Villa憑弔古羅馬建築晚期的精巧動人,就如同每年的羅馬獎得主要羅馬進行整整一年的朝聖之旅的Grand Tour傳統。後來很不幸建築師因為自卑加上被害妄想症,最後不得不墜樓自殺。其實不光建築師,歷史學者讀了Suetonius的羅馬史之後可能也會有類似的衝動。

管你希臘理想中年輕壯美的肉體,管你Vitruvian Man或是Modulor Man完美人體的黃金比例,中年大叔建築師的鮪魚肚也可以拿來當做科學研究的觀察對象。圓滾滾的肚子配上圓滾滾的窮隆頂可能沒有什麼道理,但是看著看著卻輕易飄到反啟蒙的浪漫世界裡面了。

地景中的日常

Styra附近的堡壘遺址。以demes chora polis(希臘文粗略可譯為鄉村、地方、城市)為關鍵字搜尋圖片得到的結果。

今天景觀史下課後有個同學很認真地問了一個問題:「老師,我覺得你上課說的內容很難掌握到重點。」中箭倒地之後我覺得我和這班同學的關係也建立起來了。不過這個問題的回答,除了老師教學經驗太資淺之外,可能也可關係到我們面對這門課時候的一個基本態度,因此值得花一點時間來解釋。我想這也是回顧第一堂課閱讀內容的好時機:人文地理學者Peirce Lewis寫的 “Axioms for Reading the Landscape” (1979) 〈閱讀地景的原則〉(原文收錄於這本書)。這篇文章雖然是以美國地景為題材,但是也串連了過去以來我的思緒和疑問,而其中有兩點和今天的問題直接相關。

特別是讀到最末一個原則的時候,我差點沒失聲笑出來。萊易士先生提出「reading landscape」的最後一個原則是 The Axiom of Landscape Obscurity(地景本身的模糊特質)。地景研究(landscape studies)大概是少數可以堂而皇之地承認學科本身的模糊性質的一門學問吧?

然而其實這個模糊性質和文中的第二項原則 The Axiom of Cultural Unity and Landscape Equality (文化的統整性以及—更重要地—地景本身的平等特質)息息相關。他進一步解釋道:「幾乎人類地景中每件物品都可以是文化的線索,所以每件物品都具有同等的重要性。」並且連帶提出三項提醒 (caveats)

a. 如果某件物品很獨特,它或許並不具有太多意義,要不就是它的創造者既有錢又瘋狂。(If an item is really unique, it may not seem to mean much, except that its creator was rich and crazy.)

b. 不要太快斷定某件物品的獨特性。(However, one should not be too hasty in judging something “unique.”)

c. 雖然所有的物品都同等重要,但這不代表它們的研究和理解也很容易。(The fact that all items are equally important emphatically does not mean that they are equally easy to study and understand.)

這三項提醒,其實總結了目前我們可能會稱之為「物質研究」(material culture)的人類學態度。一般藝術史或建築史所強調的總是特殊性,地景研究的態度卻希望以平等的眼光來看待天地萬物。進一步解釋,歷史的工作原本就是一種批評,但是因為性喜思考所以我總是耽溺在「批評的批評」(Susan Sontag說這叫做 meta-criticism)。其實這也是歷史研究的基本態度。以今天古典希臘的主題為例,藝術史或建築史常常以形式發展來解釋古典希臘時期在繪畫、雕塑和建築形式上臻至理想的境界,這也是Lewis所說的獨特性(uniqueness)。比如我們會說,雅典的神廟比較精緻,因為在他們特有的文化之下有特別敏銳的美感。

然而從地景的角度來看雅典的敵人,以Sparta為首的Lacedaemon聯盟,他們在藝術成就上未必有雅典文化般的精緻,但是如果談到以舞蹈、體育和戲劇等宗教儀俗來串連起都市和鄉村的領域感,這樣的城市和鄉村之間的關係,在整個希臘共同的信仰圈或祭祀圈其實是很類似的。如果我們要跳脫地標似的思考,從整體的觀念來理解作為一個整體的地景,那麼特定藝術家的藝術成就固然重要(畢竟地景設計處理的是基地的特殊性*),但是也不會成為我們的唯一焦點。

更進一步說,如果我們讀到當時候歷史學家Thucydides所著述的「伯羅奔尼撒戰爭史」,甚至是柏拉圖的「理想國」等書,他們對於參與式民主制度的懷疑,以及正義、權力、人性和不可抗拒的必要性等觀念的探討,在一般藝術史不常聽到,卻是我們思考歷史的基本起點。我們在研究藝術史或建築史的時候,常常稍不注意就很容易會淪為藝術形式、政治體制、社會文化之間過度簡化的等號關係(比如參與式民主=Agora; 理性和理想=Parthenon)。難道藝術史研究真的就只能研究特例?現在的我連這一點都開始懷疑了。只好暫時說我「有一把斧頭要磨」(Have an axe to grind)吧~雖然說那把斧頭叫什麼名字我還不是很確定!

*地景設計處理的其實是每個基地的「殊異性」,這牽涉到第一週的另一篇讀物,Eyes that Can See and Hands that Can Make

PS.

萊易士的文章儼然已經成為(風土)地景研究的經典,關於取材的部份有許多很好的建議。比如第三點,The Axiom of Common Things (日常事物的原則),除了少數傑出研究者的著作之外,就列舉出各行各業的「產業雜誌」(trade journal)、「商品廣告」、「旅遊宣傳手冊」為材料,另外還有所謂「new journalism」(報導文學)(文中以 Tom Wolfe 為例,想到兩年後(1981)Wolfe將在From Bauhaus to Our House《從包浩斯到我們的房子》書中揶揄那些現代主義建築就頗為有趣)。

另外,第一點以地景作為文化變遷的線索(包括其傳播、分散、融合),第四點的歷史角度,第五點的地理學(生態學)角度,都是從各種不同的視角來看待地景,而第六點的 「環境控制」角度則強調,人文地理的理解必須具備基本的自然地理(physical geography)的知識。文中舉出的各個例子(美國南方建築、麥當勞商店等等)也都十分有趣。當然這已經是Robert Venturi寫作Learning from Las Vegas之後的年代,不過這又是後話了。

空間之外—關於hypostyle hall的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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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great hypostyle hall in the Precinct of Amun Re. (Source: Wikipedia)

地景建築師Dan Kiley喜歡以埃及神殿中的巨柱大廳(hopostyle hall)來解釋他想要達成的空間效果。我時常懷疑他是不是看過Peter Collins於1965年出版企圖瓦解現代建築神話的《現代建築的各種觀念演變》(Changing Ideas in Modern Architecture)這本扮演著「偶像破壞者」(iconoclast)角色的著作。並不是說他受到這本書影響,因為當時他已經發展出成熟的個人語彙,而是說他借用了這個說詞,以hypostyle hall來描述現代主義的空間感。準備景觀史埃及的課程內容時候想到Collins的這段話,再度翻閱之後終於把它印在我的腦海裡,然後我可以準備向空間說再見。

“It would be wrong to assume. . . that Classical volumes were spatially dull. Even the most symmetrically arranged box-like room could, when richly adorned, give different visual and emotional sensations as one moved around in it, and perceived its walls from different angles.”  [26]

Collins想破壞的偶像是誰?無不是現代建築的諸位評論家和史學家,以及他們所建立的神話。首當其衝的是寫了《Architecture as Space》(中譯《建築空間論》或《如何看建築》)的義大利建築史論家Bruno Zevi,他在書中以古典空間的「靜態」或現代空間的「動態」來解讀西洋建築史的演進過程。當然,將現代美術、現代物理和現代建築融為一爐的Sigfried Giedion是始作俑者,而Giedion本身是研究巴洛克建築出身的。Collins點出的是這些人的盲點:古典建築的空間並非靜態或無趣的,空間本身不會移動,移動的是人體。尤有甚者,發生改變的不是建築空間,而是人類對空間的態度,對他來說這個轉變約莫發生在十八世紀中,比如洛可可建築中出現的鏡面。

什麼是空間?所謂「國際風格(International Style)」的現代建築原則之一是,建築必須表現容積(volume)而不是量體(mass)。因此擁護現代建築的建築評論家如Ada Louise Huxtable會告訴你:「Space is meaningless without scale, containment, boundaries and direction.」(沒有尺度、包容感、邊界和方向,空間就沒有意義。)然而不像多數建築師以實體圍合的虛體來創造空間,Kiley會在空間中填入 30-foot on center的樹陣或柱陣,藉由人的身體穿越其中時感受到的視差現象(parallax)來表現空間。換句話說,是身體在運動中創造了空間,而不是身體在空間裡面移動。沒有身體,就沒有空間。

其實空間這個觀念在Collins的書中只佔了一小部分。作為一部現代建築的思想史,《Changing Ideas in Modern Architecture》書中涉及了其他觀念:革命、工程、理性、美醜之辯、各種歷史風格的復興、原始主義,以及建築作為機械、生物、美食、語言的比喻等等。到了最後一章才談論「新的空間觀念。」Collins的用意並不是說空間不重要,而是藉由歷史的豐富性來提醒我們:從單一角度,尤其是視覺(不論是靜態或動態、平面或立體)的觀點來看待建築的危險性。建築畢竟是一種人為活動,也和人類的歷史脫離不了觀係。而如同Chris Nolan藉由李奧納多口中說出來的話:「Ideas are contagious.」儘管無溴無味,觀念是會傳染的,也因此具有危險的破壞性。進步的建築,不必然就必須有不對稱的所謂「流動性」的空間。從單線的歷史發展和視覺公式中解放而出之後,我們是否可能如同Richard Shusterman所說的,以身體的經驗本身出發,回歸到廣義中美學(aesthetics)的規範功能?如此觀念中的建築與地景設計又該成何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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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th Garden at Art Institute of Chicago, by Dan Kiley (1962-7)
這案子的執行期間正好和Collins的著作出版大約同一時期。(純屬巧合)

這些思考不免有點循環論證之嫌。然而回到歷史本身,近代的地景史家如Elizabeth Barlow Rogers算是吸收了這個議題,在談論埃及建築時候使用了「Processional Axes」(行進軸線)這樣的副標。即使如hypostyle hall內高十至二十公尺、直徑二至三公尺的粗壯巨柱陣列,也能夠產生視差現象(parallax)的空間體驗。Dan Kiley晚年的作品中,就有許多是中軸對稱的所謂「古典」空間。當然也有不少現代建築師從Palladio吸收的古典課題,更不用提貝聿銘先生的羅浮宮增建案。(他們–Kiley和貝聿銘–在National Gallery East Wing也曾經合作過)有趣的是,Kiley曾經在一場著名的演講中提到當年有另一位合作的建築師提醒他不要太幾何,因為大家都覺得他是個「新古典主義者」,他的回答是:「去掉那個『新』字」,接著大談他如何喜歡Le Notre的法國園林以及如何用Olmsted當作他的掩護。

我想告訴大一的同學說,埃及建築的hypostyle hall是我們討論空間的起點,同時也是故事的結局,也就是. . . (停頓)空間的終結。這個笑話冷到自己臨場都忘了後半段的梗。但是如果連埃及的神殿或是Le Notre的園林設計可以成為現代地景建築師的養分,我們對於歷史教育所包含的無限可能性也就不免更加樂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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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關於 Hypostyle Hall的一些網路資源:

The Great Hypostyle Hall Project

http://www.memphis.edu/hypostyle/tour.htm

Digital Kanark

http://dlib.etc.ucla.edu/projects/Karnak/experi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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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造訪Richard Haag設計的Bloedel Reserve。此地原本是為Bloedel 夫婦的地產設計,在森林中切挖出來的四個庭園:Garden of Planes, Moss Garden、Garden of Reflection 、Bird’s Marsh(姑且譯為面園、苔園、返照園、鳥沼)。其中的Garden of Planes因為主人的喜好,把原本設計中的幾何折面改為傳統常見的日式枯山水,甚為可惜。如今的導覽地圖把原先設計的行走序列完全倒過來,也令人暗暗不爽。不過千里迢迢來到西北海角的西雅圖,在嘉麟老師的悉心安排下搭乘了半小時的渡輪才來到Bainbridge Island島上,已經十分感謝。 四個庭園序列的照片雖然常在書籍中見到,但是行走在庭園之間的蜿延路徑卻是平面媒體無法傳達的重要經驗。由開闊的入口草原進入,森林中的鳥鳴、遠處訪客的嬉鬧聲,一切都在遺世中顯得寧靜無比。這幾天在書店中翻到ㄧ本書名為「A Language Older than Words」,這句話一直在心中迴響。身為人類的我們究竟是什麼樣的生物? 在返照園裡面小樂同學說,水裡的映照影像沒有想象中的完美。是否我們在追尋的外在世界,也只是視網膜上面的映像?在真實和虛假、幾何和駁雜、隆起和凹陷的對話之中,我的身體開始嘲笑腦袋的徒勞,這些思緒都不若行走過程中各種豐富的感官體驗來得真實。也唯有從疲憊的頭腦中解放之後,才能稍微喚醒千萬年來我們這個物種作為地球居民,以非語言的形式儲存在身體中的古老記憶。 地景建築學者Patrick Condon曾稱Bloedel Reserve本身即是一個禪宗公案(也因為設計師和主人對於日本文化都有一定程度的涉略),今早的行程雖然稍微匆促, 但是也試著像入門的小沙彌一樣,淺嘗腦袋被砍掉之後「不立文字、直指人心」的感受究竟為何。

古典的技藝:【評介】The Perfect House《完美的房子》

The Perfect House《完美的房子》,Witold Rybczynski原著,楊惠君譯,徐明松老師推薦序(Scribner, 2002/木馬文化出版,2005)。

藉著翻譯紮實的中譯本之便,閱讀《完美的房子》(The Perfect House) 一書,複習Andrea Palladio留下的建築寶藏。Witold Rybczynski肯定不是第一位寫作Palladian Villa的作家(James Ackerman寫的VillaPalladio、Robert Tavernor的Palladio and Palladianism,應該都還是公認的定本),但是黎辛斯基先生以Palladio設計的私人別墅為主題,熟練地整合了前人的著作,加上自己敏銳的眼光和親身拜訪的體驗,交織成一本很棒的建築專論monograph。以Palladio在建築史上的重要地位,除了地方的業主和義大利的歷史之外,書中也串連了大西洋兩岸前後兩百年的建築思想。

書本讀了三分之一,就讓人對於何謂「古典建築」這個進路有了更深入的體會。建築史和庭園史還是要透過個案和專論的研究,才有辦法了解到一個匠師的「技藝」(arts)形成過程,如何從早期的生疏和試誤(trial and error),逐漸掌握空間和裝飾的形狀文法之後,逐漸融合出符合需求、基地對話、又兼具古典美感的一棟又一棟的「完美住屋」。

帕拉底歐的建築養成過程中,憑藉著自己掌握形式和空間的天份,加上和人文主義業主的引薦和陶冶,融合了Vitruvius, Alberti, Serlio的建築理論,又親身前往羅馬考察史蹟。這種理論和實務能夠兼備的稀有理想狀況,部分也是因為他是文藝復興時期第一位非學者也非藝術家出身,而是工匠系統出身的緣故。藉由各種線腳裝飾和山牆、拱門等「詞彙」來處理幾何量體的轉接,同時以牆面、中庭、壁龕、迴廊等「語句」來處理空間的過度和轉換,總的來說帕拉底歐是一個滿乾淨的建築師,設計出來的建築實用美觀又大方(!),裝飾都用得恰到好處。

其實位於威尼斯內陸的威欽察(Vicenza)的帕拉底歐別墅,就是貴族的農舍。當時的威尼斯類似今天台灣「半農半X」的現象,貿易事業逐漸走下坡,加上糧食價格攀升,知識分子於是從海上的貿易城市搬到陸地上生活,投入糧食生產的行列。因為是知識分子,除了農舍能夠滿足實際的機能和生活的需求之外,還會希望透過住宅來表達自己的智識學養,和過往歷史的聯繫,以及自身介入土地的態度。

建築史家James Ackerman談論帕拉底歐的時候說,「每位偉大的建築師都會找到屬於自己的古蹟。」如果說建築是一種風尚,過去兩百年來因為資訊傳播的加速,風尚的遞嬗也越來越快。卡在過去和未來之間的我們,又要在怎樣的古蹟中尋找自己的繆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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